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木南专栏:香港小棉袄·续(一)         

香港小棉袄·续(一)

木南

“记住啦,一共四只箱子,两大两小,系上红绸带,取行李时好找!”小雨妈冲着小雨后背大声说,一边扬起胳膊用短衫袖口擦去脸上汗。小雨后背罩在一件藏青色圆领衫里,平展展的。据说漂亮后背一是平展,没有多余脂肪多余赘肉;二是有肩胛骨曲线又不至于瘦骨嶙嶙。据说瑜伽、划船、按摩、抽脂都能打造漂亮后背。小雨妈将信将疑。

小雨藏在藏青色圆领衫里的后背露出小半截浅米色。没事,肚脐装要比这凉快多了,小雨回。嘿,到底是早晨八、九点钟的太阳,不怕空调吹了着凉拉稀一趟趟跑厕所,小雨妈暗笑,想起小雨第一次试这圆领衫时的情景。那时小雨才3岁,正在京城“全托”,使劲垫起脚后跟勉勉强强才桌子那么高。套上这件圆领衫,像是套了一件中世纪欧洲宫廷礼服一直拖到地板上,盖住小雨那对白嫩、白嫩小脚板。

是1992年。那年西班牙500年一遇三喜临门,奥运会、世博会,还有哥伦布发现美洲新大陆500周年。小雨妈去西班牙塞维利亚世界博览会。接待小雨妈的西班牙女士活泼漂亮热情奔放,有一双迷煞人的地中海蓝眼睛。蓝眼睛见过小雨妈皮夹里的小雨,执意要送这件圆领衫给小雨,上面印着塞维利亚最容易确认的建筑物:西班牙广场(Plaza de Espa?a)。广场是一个巨大的半圆,连续不断的建筑环绕广场边缘,经有许多美丽桥梁的护城河到达,看展览流行方式租一只划艇沿护城河漂流。广场中心有一个大喷泉。

“西班牙广场”礼服静静躺在小雨衣橱里,直到上小学才被“激活”,有时当成戏服让小雨套一下。套来套去套到——2007年,时光荏苒从戏服上一寸寸扫过,胸前著名的“摩尔建筑”缩影只剩下广场中心大喷泉了。是董桥先生说的,念旧的柔情仿佛一幅褪色的老画,逝水的年华最后只认识朦胧的画面而细辩不出画里的色彩了。念旧的柔情逝水的年华正从小雨妈额头上的抬头纹里冒出来,有几滴落到嘴巴里,又咸又涩。

家里客厅柜式空调开着,房间挂式空调也开着。据说有些英国贵族客厅是书房,卧室是书房,客房也是书房,到处是插满藏书的书架,色彩缤纷,整齐干净,灯光一照贵气极了。那还不如搬去图书馆?小雨一脸不屑。也是,18岁都不敢对“贵气”不屑更待何时?小雨妈18岁时也有不屑的,那时她在农村“战天斗地”锤炼一颗火红的心。盛夏大忙抢收抢种,头上一顶草帽挡不住天上火辣辣太阳,一天十几小时低头弯腰弓在秧田麦田里,一双原装大眼睛肿得跟孙红雷似的眯成一条缝,没事!

小雨真的要去香港了——外公外婆长吁短叹。一年前小雨被香港大学录取,之后在复旦“委培”一年,让内地生先适应一下大学生活和大学课程。港大在内地委培学校,北有北大清华,南有复旦交大浙大中大等。小雨四天半在校打鱼、两天半在家晒网。打鱼四天半里还在复旦剧社排排戏,从路人甲、路人乙,一直排到《天堂隔壁是疯人院》里女一号。那些日子小雨幸福指数高得——仅次于那个海边晒太阳的渔夫,不听富翁劝不去多打鱼。也是,终于跳过“龙门”出远门,小鸟展翅高飞翱翔蓝天之前怎么也该喘口气吧?

一共四只箱子,两大两小……知道啦、知道啦!妈咪都说过一遍了。少儿艺术团声乐训练显然有效果,小雨音区跨度很大。第一个中音区“知道啦”语气正常,第二个高音区“知道啦”吓小雨妈一跳,最后一句低音区像在自言自语。此时,小雨那双弯弯丹风眼全神贯注盯在电脑屏幕上:香港大学“新生攻略”。这些日子她几乎“驻扎”在“新生攻略”里。古人云,运筹帷幄之中、决胜千里之外。那些通俗版《三国》故事,金庸小说电视连续剧,都是小雨这些80、90后攻略指南。“妈咪,我发现——”这些日子小雨成了哥伦布,从注册选课、交通线路、到学校附近物廉价美鱼蛋凉粉小吃店,每天都有新发现。(待续)

2014年7月8日上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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木南:本名潘晓楠,毕业于南京大学中文系,现为上海文明网副总编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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